六月将尽。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十分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请问你是谢维兴老师吗?”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她显得很兴奋:“我是高三学生,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接着她说开始叙述她的“故事”:
大约在半年前的一天,繁重的学习让小洁(本文暂时给她取个名字)感到有些疲倦。她想休息一下,换换脑筋,小洁休息的方式就是上网。今天她又习惯性地打开家里的电脑,用网名“天使之诗”进入了一个聊天室。走进聊天室的她发现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谈天说地,一人一句,热闹非常。这引起了小洁聊天的兴趣。这时一个网名“勇敢的心”的男孩向小洁招呼,他对小洁说:“能够和你相识是我们的缘份!因为我们在网上相遇的概率是几千万分之一。”因为这句话小洁和他聊上了天,因为小洁说也相信缘份。时间像水一样不知不觉地流了过去……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王鹏,29岁,北京某牌名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生,现在在某著名IT企业工作。他的“真情告白”和身上耀眼的“光环”让小洁对他产生了好感,最后小洁依依不舍地向他道别,互相下QQ号码。
以后和他聊天变成了小洁每天必修的功课。就象网恋发展的一般过程一样,他们不再满足于在网上聊天,开始打起长途电话,有时一打就是好几个小小时,为此小洁的电话没卡没少买。
随着他们聊天次数的时间的增加,小洁的成绩慢慢退步,以前在班上还能达到中游,现在己经变成了倒数几名了。小洁尝试过少给他打电话,以便能静下心来学习,可一坐到课桌前,课本上的字都变成了难懂的符号,她的心情开始变得很糟,于是又想打电话向他述说自己的烦恼,只有听到他的声音,听他说说有趣的事,听听安慰的话,她的心才能平静下来。她觉得离不开他了。
她向他要了他的像片,像中的他并不帅,而是一个一百七十几斤的大胖子,她的同学、好友们看到像片后常会对她说几句类似“小洁,你还不至于没人要吧,干嘛要找个大胖子呀?”这样的话,但小洁说她不在乎这些,她觉得两人相爱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交流,
有一天,他提出要到福州来看小洁,小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福州离北京太远了!可几天她却接到他在福州机场打来的电话,让她到机场接他。他的这个举动让小洁很感动。在他呆在福州的两天里,小洁带着他逛商店,看电影,就象他女朋友一样。小洁决定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在北京,她在福州,相隔千里,为了到他的身边,小洁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目标——非他的大学母校不上!但是根据小洁现在的成绩,能否考上大学还是个未知数,何况上北京的著名学府!她决定放弃今年的高考,等明年再考,一定要考上他的母校。
这时小洁的父母凭借自己的关系给她找到了几所大学,只要小洁参加高考,读大学是不成问题的。小洁心里很矛盾:如果按照父母的安排,她虽然可以上大学,但是没法和他在一起了,因为这几所大学离北京都很远;如果她要报考他的母校,有可能一无所获。她陷入了痛苦矛盾之中,于是打了我的电话。
爱情是每个人心向往之的美丽童话,男孩女孩的心中总有自己的公主和白马王子,对明天充满美好憧憬的年轻人来说,爱情所具备的浪漫、排他、沟通在网络上无不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在网络中可以以任何面目出现,展示真我,营造假我,或勇敢或智慧、或聪慧或温柔。这可以让浪漫幻想的心在自己构筑的晶莹世界里沉浮。再加上痞子蔡和轻舞飞扬,梅葛•瑞恩和汤姆•汉克斯通过网络缔结的网上情缘越发使人觉得网上自有颜如玉。只可惜网络恋情是见“网”不见人的虚幻之恋,它缺少真正爱情坚实的土壤——真实!要解开小洁的心结,就要让她明白这点。在咨询过程中我主要抓住这点——网恋的真实性问题。
在和小洁的第一次咨询过程中我和她着重探讨了几个问题:
一、他和小洁之间的相识到底是不是他所说的缘份。我向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走在大街上,这时有一个男孩的走过来对你说:‘我们在这里见面的概率是几千万分之一,我们很有缘,让我们做个朋友吧?’这话你相信吗?”
“不相信。”
“其实在网络中也一样,只是他没有面对面对你说而己,,这时你不会觉得很反感,而是相信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这就是网络的欺骗性”
“可是我也和他对过星座,我们的星座很相配。”
“‘星座’是根据人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和算命一样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只不过‘星座’是国处传进来的,给人感觉有点科学模样,其实它和我们所说的生辰八字类似。”
二、小洁是对他的感情是否是真正成熟的爱。
我问她:“你和他见面时有什么感觉?和电话中交谈的那种感觉一样吗?”
“好象不如电话中交流时的感觉好。在电话中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但在见面时好象没有活可说了。逛街时和他走在一起我,觉得他走路的样子好难看,有点象企鹅。看像片时不觉得他很胖,但是见面时才觉得特别胖。”
“这就是网上的爱情和真正的爱情的差别。网上爱情都是完美的,理想化的,你眼中的爱人是没有缺点的,即使有缺点也是小得可以引不起你的注意。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像网上那样完美的人是很少的。虽然你说你不在乎他的很胖,你在乎精神上的交流,但是从你和他见面的情形来看,你对他的胖还是很敏感的,而你们只见一面就有这种感觉,如果你们真的走在一起了,你会发现他还有很多缺点,等到你们的开始时激情过去后这些缺点就会被放大,那时你眼中就只有他的缺点了。真正的爱情是不管他有多少缺点,你还会一样的爱他。你能做得到吗?”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
我继续问:“你们见面之后,你对他的感觉是否还和没见面前一样,甚至更好?”
“好象不如以前好了,有时打电话他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有时说着说着就好象没有话好说了”
“很多网恋都是这样,没有见面时,对方给自己一种神秘感。让人有一种期待和了解的冲动;而且在网上交流和面对面交流不一样的地方:交流双方都把自己最好的展现给对方。可是见过面之后就不一样了,神秘感没有了,探究的动力少了,而原先在心目中留存的美的美好印象因为见面而大打折扣。”
我告诉小洁:不必要为这种虚拟的爱情投入那么多,回到真实。
第三天她又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仔细思考了我的话,细细过滤他们交往的点点滴滴:她发现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并不象她原先想得那样好,他并不如她原先想像的那样真诚,有好多东西是在骗她,至少有很多不真实之处。
第五天我又接到她的电话。她语气中很带着愤怒:“他真不是个东西,他完全在欺骗我!我昨天打电话给他,他却告诉我己经办好出国手续,出国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这样说走就走了。”
等他情绪稳定后我告诉她:“虽然他离开了你,但何尝不是你值得的庆幸的事,因为他这时候对你说这样的话总比你到北京后发现他骗你给你带来的伤害更大,这段感情注定要结束,早点结束比迟结束好。有时人经历一些挫折,对于我们的成长来说反而更有利,人是在挫折中成熟的。你也不必因为这就对爱情失去信心,因为你现在视野不够开阔,交往的范围小,对待爱情的态度还没有成熟,就像苹果还是青的时,就迫不及待时采摘,只有酸的味道,等到有一天苹果红了,你再摘,你就会享受到甜蜜。”
“我明白了。可我还有一件事,我不想参加高考了,我觉得按照我的成绩,我是考不上大学的,我有太多的知识没复习。我想还不如不考,等明年复读一年再考。”
“你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既使机会很小?如果你不去尝试,那么机会只有零,如果你跨出这一步,那么既使是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有可能变成百分之百,要有勇气战胜你自己去争取这百分之一的机会!另一方面,如果你想明年再复读,那么今年参加高考的过程就是明年你参加高考的宝贵经验。放弃了等于你失去了一次锻炼的机会。至于复习的问题,虽然现在你不能复习多少知识,但是我们要用行动来证明我们并没有放弃,这段时间里能够复习多少是多少,其次记住一句话:有所得必有所失!要有重点地来复习,把己经知道知识掌握好,把似懂非懂的问题搞清楚,至于那些你完全不懂的知识,就不用强求自己去掌握。”
“老师,我知道怎样做了,我一定会参加高考的。”这是小洁留给我的承诺。
七月十日是考生估分的日子,晚上我又接到小洁打来的电话,她对我说根据她的估分,她的分数可以达到本科线。
我很高兴小洁能够走出人生的低谷,这对我们这些心理工作者来说是最值得高兴的事了。